【龚大】蓬山非远

标题:蓬山非远

配对:龚常胜/东方纤云【斜线有意义】

出处:我家大师兄脑子有坑

分级:NC-13

提示:

※民国paro 梨园班主x氏族少爷au

主要角色死亡

第一人称第三视角

※非常难吃 超绝OOC






少爷来梨园那天,我正趴在十里洋场的百都汇瞅那些浓妆艳抹又花枝招展的歌女抽烟。

那些香烟温靡却狠烈,一个稍不注意就给的她们提花镶金丝儿的单薄旗袍燎了个圆圆的小烟孔。那些女孩儿怪叫着,扬手扑着新购置的衣裳,指间却还紧紧的夹着那根细长的罪魁祸首。并没有客人所说的那样动人好看啊,比起班主的穆桂英真儿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我瞧着无趣,回头抱着买好的新洋胭脂,一步一步往梨园逛荡。

刚轻车熟路的摸进侧门,只见班主打横抱着一个颀长如竹的男子,那男子双目缚着细软的白绸布,像是睡着的样子。我从未见过班主那么温贴柔和的神情。班主将那人轻放在床上,回首招了我,同我说今后就好生照顾这个少爷。我颇心虚的点点头,半分是没敢提我怎的过了时辰才回梨园,回头却惊讶的看见那小少爷细白的腕子上束了一条清脆的铁链,链铐内侧还裹着轻软的棉布。

班主又嘱咐一些就走了。我点好南洋香,把遮光的床幔从钩挂上取下来,才敢解开少爷面上的那条白绸。


———原来真的有比班主的穆桂英还动人好看的。



 

班主是沪上有名儿的京剧班子的老板,大名是唤龚常胜的——但是少爷却总是叫班主蜀三路。我打小是个哑巴孤女,被班主发善心收养在梨园里长大,都是喊我单字一个青。少爷倒不是梨园的少爷,是东方家的———并非玄铭的那个芜穹家主,而是那个曾是逍遥商号的少大掌柜,名儿是唤纤云的小少爷。


少爷刚来的时候和后来好似不是同一个人儿,也与我不怎的讲话。一直是寡默无言的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链子,最初的那时候是什么都不吃。我那时也小,没见过真有自作虐的人儿,也是不知该怎么好,那一盘盘饭菜就只得热着进凉着出。

这样的阵仗僵了约莫有三四天,班主就来了。班主看出我的为难,宽慰我一般笑了笑,只是亲手接过那梨木的食盒,自顾自进了门。我正心想少爷大抵是个怕生不熟信我的缘由才这般如此,现下班主总是识得的,该能用饭了。要不该伤了身子…思及至此我却只听了勐的一声呯泠的脆响,是金属撞地的声音。

我一下子推开门,只见食盒是安然无恙的呆在桌儿上,而那乌发缃眸的美人儿颤巍巍又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重重的喘着气,白玉似的手心划开一道伤痕,不要命的冒着红,眼里倒是情绪波涛翻覆。班主却是面色苍白沉痛,离心口尚有丝毫偏差的地方渗漫着大片的血。地上是有把精巧的匕首,三分半和开刃处绕着绯色的水气。我这下真是被吓住了,连忙去拿清水和药箱。


还好班主胸口那伤是个色厉内荏的,看着唬人事实上却是连少爷手心的伤口都不及。我还不清楚状况,也是不敢叫旁的多嘴的人来瞧。


刀是少爷拿的,班主那伤也是少爷捅的———连自个儿手心的伤都是少爷划的。这个美人儿确然是个宁自伤八百,心地软的一塌糊涂的。不过我依旧还是懵的,旁边的班主却是低低的笑了。




那次之后,少爷虽还是恢复成寡言少语的模样,却终于是开始吃喝用膳了。

约摸过了是有个把个月,少爷说想出去透透气,班主劝道外头最近风声紧,可能怕是要兵荒马乱起来,只是不许。

少爷不知道怎了,一下子蜕了那段时间死气沉沉寡言温软的性子的假相,像是才活了过来,竟是甩了小脾气,只道关了他那么久,还说不是作囚犯,这会儿连出去瞧上一眼都是不让的,还大骂班主是大骗子。不同于往日画中美人儿的样子,腕子上的链子叮咚哗啦的响,虎虎生威很是生动。

我都被唬住了,忧心忡忡的瞟了眼班主的脸色,竟是如沐春风,像是见到了什么千古难得的稀奇玩意儿。我也觉得这是千古难得的稀奇,没见过被甩脸皮还笑的受用欢实的,班主可别是傻了。




临到梨园侧门口了,班主挥手招了我和朱釉———釉儿是园里洒扫婢子中的一个,我与她不怎悉络。却说是让我们一同去,照顾好少爷,语气很是平和。

我还很茫然,稀里糊涂的点了头,心想我怎会不照顾好少爷。却见少爷脸色倏然煞白,虚晃了一下竟是没站稳,虽没弄清情势还是我和釉儿赶忙上前扶住,少爷却是一眼都没看我们,死死的瞪着班主,很难过又愤然的样子。

我从没见过少爷神情如此失态,当时只是以为少爷不喜我同他一并出去,有些讪讪的。

少爷却是忽的泄了咬牙切齿的狠劲,很颓然的闭了眼,只低低呓了句:"蜀三路,行,你厉害…",便拽我而去。那话像是从唇缝中溢出的一样,微不可听。我更是发了懵,但只觉少爷状况不大好,只得先注意他。


后来出了梨园,少爷倒是没逛多久,一直是郁郁寡欢的。只是天色瞧着要晚了,少爷倏然定定的问我们:


"龚班主…未曾苛待过你们吧?"


我俩像两个二丈和尚,傻里傻气的勐摇头——班主一向待人有礼,即便是我们这等下人也是宽和有度。他长叹了一声,或者说是长舒一口气更为贴切:“那就好。我们回去罢。”我点头应下,张张嘴想替班主辩解,却才记起自己不能说话,只得默默的同少爷回去了。


不过很久之后我与班主提起过这事。那时候我也长大了些,也清楚一些来龙去脉了,只还是觉少爷当初脾性骨子带着天养贵气的烈,约摸是厌恶旁人同他有监管的思示。

班主却言笑晏晏的,眼梢下赤棠微动。他摇了摇头。见我甚疑惑,沉吟片刻与我解释道,他当时是有了捏朱釉性命做筹砣,抵在少爷是否会趁出行机遇逃离梨园这把秤杆儿上的意味———少爷向来心地软的一塌糊涂,最是悲悯温厚了。


而少爷也几乎是立马便清楚他的意思了。


这算是何其的心意相通?我啧啧称奇,顺道儿狠狠的嘬了口汝窑小盖钟里一盈朱润剔泽的茶。是上好的,武夷山地道的大红袍,不错不错。至于旁边班主那瞧我暴殄天物的神情?瞅不见瞅不见瞅不见。我可是有靠山的———少爷向来心地软的一塌糊涂,最是悲悯温厚了。

不过临走前顺道暗戳戳觅下那两包千金难求的湄潭翠芽时班主倒是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我是晓得的,毕竟少爷最喜雀舌。不过这等待遇啊,真真应了那句云泥之别。我翘开塞了纸封的青花罐子,狠狠的嗅了一把满满铜臭外加甘爽清甜的茶香,仰天长叹,默默的郁结了一把。



 

少爷极美,同人交谈时更是极专注的。那双金丝蜜一样的眸子关切的看着你,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很轻易的就能熨帖各种烦躁沮丧。是出自大家的好教养,少爷与人讲话时都会平静温厚的对着那人的眼睛,唯独…和班主不同。

初初的那段时候,他永远都不曾真心实意上与班主对视,要么是漠然的侧着头不语佯作未听见,要么就是低着头,眼梢挂带着语焉不详的糅杂心意。后来…后来除却那次之后,情绪时常波动大了些,会蓦的站起来,下颌紧紧的绷收着,很难过又愤然的瞪着班主,缓缓的漫露出难以自持的悲哀无力。这些都是我在少爷身边待的久了,方才能分辨真切的出。


我没法同班主讲,也不知该不该讲,该怎么讲。可是似乎也不必用我,班主一样能看懂少爷的种种反应,好像非常,非常,非常的了解少爷。


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这真是太容易了。或者说,如果任谁看见班主眼里的那种爱意,都能轻而易举的明白。

是的,班主是爱少爷的。这我很早就知晓了,毕竟那种爱意太过浓烈,浓烈的…像大概就是我在话本里看过的,那东西叫执念。

你再说少爷?啊…少爷也是。对…我是说,也是喜欢着班主的。我年纪还轻,不怎么懂真切的情爱,可是也没法详解着同你细讲,我是如何看出他们是互相爱慕的。那种东西是掩饰不住的…我该怎么与你解释?是了,是一张上了明矾₄的熟宣,自顾自的遮罩着一摊清水,假以时日却终是会透的。班主教过我书画,工笔的,我学的不错,少爷也夸过我画的好。我想少爷就像张宣纸,上面那层白矾在波动颠沛下磕露出了柔脆绵软的本面,然后慢慢又清晰可见的浸了水渍。那水渍懦懦怯怯的,我瞧的十分明白又心疼。




少爷刚被带到园里的时候,他的发小、逍遥的少二掌柜———现在已经是正正经经的二掌柜了,曾是来上门讨人过的。讲实话,印掌柜比班主和少爷矮了几许个头,长得也是漂亮的,真真像个如水的小美人儿。但气势和脾气可不是那回事儿,瞪着双水汪汪的绯酡的大眼睛,横冲冲的踹开门。只是一开门见了我,一下子却闷了破口而出的怒气,支支吾吾的最后憋出一句:


"你…你让开,我不打小孩子,尤其还是个姑娘。"


我愣了愣,一面气得要跳脚———谁是小孩子了!一面心里却又觉得这印掌柜也是个好有意思的趣人儿。少爷也是愣了愣继而憋了笑,好像是看出我欲要气炸锅的样子,摸了摸我的头。

少爷是明眸善睐的,此时他冲着他的小师弟笑的温软良善,却说着一些我半听不懂的话:


"八戒,没人逼迫我什么。我在这里是很情愿的。虽说如今相比当初真倒是跟戏台上的老将军一样,扇巴掌扇的很是响亮,良心却半分都不痛的———我很情愿在这里的。蜀三路…就是我的良心。"


印掌柜是如何离开梨园的我没如何留意了。我虽不大明白,可还是很疑虑为什么少爷叫旁人名字总是那么奇怪。


只不过那天班主心情倒是很好。




至于那云雨风月———说来见笑,我一姑娘家面皮也是薄,因此扒在墙角探听这种羞的人脸面挂红的事儿,也是出于迫不得已而渐生习惯的,真真是非我所愿,非我所愿。

有次班主来少爷院里看书,天色晚时我同少爷来询他是否用膳时,却见班主阖了那双海蓝的眼睛,手里还拿着铺开的书。少爷笑了笑,狡稚的像只偷腥的猫。他一面把食指放在嘴前叫我嘘声,一面悄咪咪的把另一只手虚罩在班主闭上的双眼上,然后蜻蜓点水的吻了班主,那个吻轻若鸿毛。我一面撇撇嘴,心道我也根本出不了声去做什么,一面却暗自窃窃的后退把门关上,从插好外闩———班主根本没有睡呢,刚刚在少爷看不见的地方,他把那本书轻而无声的合上了,我瞧得分明极了。

我当时评价自己这招真的很妙,有点像…少爷教过我的那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抵是这个意思。不过这招果真很妙。班主第二天冲我露出赞许的微笑,如果顺带忽略少爷似乎不大好的神情和似乎不大好的腰的话,我还是很受用的。




"蜀三路,我欢喜你。"

"蜀三路,我很想你。"


"蜀三路,你就许了让青儿同我出去走走吧,我真心憋的慌。”

"蜀三路!你今儿个晚上不许进我屋了!”


"蜀三路,我想吃桂花糖藕。”

"蜀三路,我饿了。”

"蜀三路,你那身穆桂英的扮头特别好看。”

"蜀三路,你书房前那树海棠开的不错。”


"蜀三路,你关了我这么久,还讲怎敢是拿我作囚犯,却连瞧一瞧都是不肯应我的…骗子!”


"蜀三路?是你么?”


"蜀三路,你放过我罢。”


———我似乎是很久之后才慢慢想起来,少爷致始从终都是叫班主那个不晓得怎样起的怪异名讳,即便是在对班主最失望的时候。难怪班主不肯放过少爷啊。我觉得这有点没有任何道理,自个儿一下子莫名其妙的笑了。可是笑着笑着,却又替他们难过。

那名字像是个兀自的念想,讲出来,就颇珍贵且小心翼翼牵起什么似得。

我模模糊糊好像探觉到了一些东西,却又不甚明了。

只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好笑了。




后来少爷同我说,我应是叫常青殷的。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绕嘴却又文绉绉的名字,我倒挺喜欢的。反正也不必顾忌甚么拗不拗口,算得上是很得天独厚了。


蓬山有多远?

我同那时候一样,一下子莫名其妙的笑了。

可是笑着笑着,却又替他们难过。


蓬山特别远。




上海终是不太平了。


开战前的最后一年,白色恐怖依然萦黏在街道上。每个人的鼻尖都充斥着硝烟的味道,我终日不出梨园都能嗅得到。

少爷是在那年走的,是肺痨,一下就病倒了,来势汹汹。走的时候我还在未被班主送出国,他的面容平和安宁,好像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那是一个阳光柔软的下午,少爷精神出奇特别的好。他懒懒的躺在班主腿上插科打诨,表情很是鲜活动人。

我很好命的,儿时烧坏嗓子的细菌竟是防了那劳什子痨病的,因此是一直不大放心将少爷的药交代给旁人熬,只得亲自看着。

当我把药端回去的时候,少爷的黑色长发细松的匀铺在班主身上,那双漂亮的缃蜜色眼睛阖的很轻,纤繁的扇睫乖巧安静的扑在下眼睑上,有一弧恒常的灰度。像是在小睡一样,他的神情柔软温和,脸庞还贴着班主的手心,嘴角有轻不可见的翘。

班主的神情也是柔软温和的。我还是有些震惊,手开始颤巍的特别厉害。我生怕自己端不住碗摔到地上会吵到什么,只得抖抖索索的把药放在地上。药气氤氲中,我的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班主是好像没有看见我的样子,依然在微微的笑着。


"小云哥哥,你睡一会儿吧,龚某在呢。"




后来,一切都是很顺其自然,很平静 。

四天后,班主唤我去他的书房。海棠花影从纸糊的窗棂上斜斜的铺了白衣素饰的金发人的半个身子,斑驳陆离的温软极了,有点像班主眼下的赤棠纹路。他问我愿不愿意留洋读书去,说这也是少爷的意思,他走之前就帮我安排妥当了。先前那一刻在之后我第一次看到电影片的时候总是会反复想起。

分明那欲言又止是浓墨重彩的,最后却沉淀成浓浅不一的黑白,寂默而用力。


我是在三个月之后才收到班主的死讯的。越洋的信件总是慢腾腾的,总会迟一些。信里说,班主走的时候,面容也是平和安宁的,甚至还在微微的笑着。

这肯定不是釉儿写的,她大字不识一个。

我竟是不那么惊痛和难过了。

 

我回忆起最后一次去班主书房的时候,是因为忘记了取第二天的船票。我敲门无人应答,便推门进去。木门在地上划开吱呀的声音,窗外的海棠扑棱棱的颤,有灰尘夹携着花瓣轻扑在我的鞋面上。我捏着船票,眼睛却留意到一张纸。折痕明显,是少爷的笔迹,上片是那次我见过的,下片…却有新鲜干涸的水痕。

 
[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君即归处。] 


有同班的学生随了洋人,信了那甚劳什子耶稣上帝,天天挂在嘴边阿门祈祷云云。听他们说好人死后会上天堂。听说天堂是个很好的地方。我想,天堂大概有少爷说的“华枝春满,天心月圆”吧?

那少爷应是在天堂等班主呢。班主讲过,少爷总是会等他,等他从贫民窟出来牵上他的手,等他长大然后相遇相爱。


他们相爱的。




再后来,我回国,成婚生子,然后参加革命。

文革时我那留洋的经历有幸成了把柄,自然是免不了一番困苦。但才过了半月少许,就有人放了我和丈夫孩子出来,说是…东方家的人,要多少照拂一下。

除却前小半生好吃懒做的梨园生平,这样忙忙碌碌了大后半生,也算过的密实充足。这大后半生中身边的人也相继离开,以不同方式。说来也是巧,我又归于孑然一身了。

孤身一人时倒也真算彻底清净下来,只是太无事偶尔迷迷瞪瞪之间也会想起一些旧事,还有一些故人。

我总是梦到结婚那天,我隐约好似瞧见少爷挽着班主,笑意盎然的冲我招手。少爷极美,阳光下这么浅浅绰绰的莞尔,连带着蜜一般的眸子都软糯的眯睐起来,真真是漂亮又熟悉极了。班主握着他的手,像少爷下棺的那天,又像是往日里很常做的那样,温贴柔脉的看着他,海色邃深的眼瞳中沉满的情真切意,眼梢下沈红的棠花纹迹蕴奇待放,真真是…漂亮又熟悉极了。




蓬山有多远?

 
我恍惚之间好像看到班主书房前的那树海棠花影,韶华繁枝,上面有皓月银盘,流皎当空。


蓬山未曾远。




-Fin.




这篇是庸人自扰的衍生平行世界叭...第一次尝试这种视角 虽然写的依然是很烂很烂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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