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片段-2






“小丫头片子长得还不错剑也不错,咱家都是欣赏的。可惜,今日却也是要成那红颜白骨咯。”


但见那雌雄莫辩的阴阳脸扭曲狰狞,一半如寻常龙钟老者一半却厚扑白粉嘴唇血红的如鸨婆脸诡谲生异,当真是罗刹妖鬼般双目青光毕露,凶婪狠怪的让旁人瞧上那么一瞧都是冷汗涔涔膝骨打软的。可惜阿错是看不见了。她紧了紧剑柄,手心的微汗把蘅香木打的洇透。小姑娘指间满握冷馥,自知那人鬼参半的老妖婆功力辣毒绝妙甩瞎眼的她十多阵仗,心里沉甸似坠了方鹤停那柄铁骨扇。这真不怨她此刻关头尚余心思分神,只是目盲后常是没缘由的想起那个麻烦精:那柄没扇面的怪扇子分明那么重,他还使耍的那般轻巧…思及至此耳蜗却下意识的捕留到一丝轻细的微响———是骨节错擦的声音———那糟婆子要动手了。阿错目不能视物,而其余感官得以敏利凌锐,草萤之动都可悉数辨听。


方鹤停,下次若再见,要杀了才好。


这是阿错将剑挑出鞘那刻最后残留的念头。可惜芳天玑是不待她许下人命的,但瞧见了她那柄蜕了剑鞘更露光华的鹭浮鹤行,目中青光更满胜,贪涎婪罔欲溢出深陷凹皱的三角眼眶:


“———至于你那剑,等你死了也是耍不住的,就归咱家喽。”



阿错头一回面上有了细微神情。她满身血污泥泞瞧不出“长得不错”的丝毫毕现,只是少有的烂漫似歪了歪头,奇道:


“那不是也得等我死了么?”


芳天玑一怔,阿错捉了她分心的罅隙半分未迟疑,提剑飞身上前。先前她细辨声位,凝神聚力欲要先发制人。她骨架纤瘦没几许重量,因此是得天独厚走了草蛇灰线的路子,剑法身形磨炼的尤为炉火纯青。但芳天玑更快,是不同于阿错的灵巧,快的诡谲,不知练的是什么妖魔魍魉的套道,残影一软乌烟幽燃,即刻便将捉住阿错的手腕。


阿错只觉右腕脉倏然有重压倾下,阴冷的如蛇息黏腻缠绵。她一个鹞子翻身,用剑柄轻击那人伸过来的左手指尖,借力欲要脱离桎梏。只见一瞬有蘅香漫染,眼缚黑绫的少女吐息之间便向后凭空滑走四尺,脚尖轻点棠枝微颤,叶片上的晨露扑棱棱竟是未曾坠下。可惜如此俊俏的身手芳天玑是不会赞赏的。她怪笑一声,烟蛇似一扭灰雾沿着阿错后退的行势飞迅追至。



阿错在脑子中描摹出方才留意到的地势,在面风森冷的掌风拧上脖颈之前行云流水似的错步避过。芳天玑左手阳爪如寻常老者相同,右手阴爪却是如豆蔻少女瞧上去才有的吹弹可破,但触手是坚冰一般。而此时芳天玑角度刁钻的反绕过去,竟是一把捉住了小姑娘的肩头,狠厉的拽裂那块单薄圆润的骨肉。阿错一瞬感到心肺沿着肩胛要被撕噬开,她咬紧下唇不避却反手将剑尖迎撞在对面人浸了毒的右手指节上,进而侧身欺近藤蔓般摸攀上去。


芳天玑方欲嘲她不自量力,接连便感觉右腕一凉———那只似玉脂腻滑而硬如金石的芊芊美人手就这样被鹭浮鹤行轻快削下,切口漂亮而整齐。



昨夜下了雨,湿露尚笼在初绽的海棠上,罩住一握多的花香馥郁。而此时被阿错和芳天玑的血泼开庇护,那毒烧的血雾滚烫的蒸入上空,花瓣黏熏着腥气垂下枝椀。芳天玑咬牙切齿的盯着自己被切的利落的右阴爪,“咯咯”着怪笑,嘶抖尖媚的嗓子男不男女不女的叫:


“这是昨个儿新开的海棠,就这么给毁了,咱家可是心痛。”



姓方的人,话都那么多么?


阿错左手死死的捂着被芳天玑那只让自己削下来的右阴爪抓裂的肩头,骨血被肌肉绷的紧密,毒素却还是跻开妨碍自髓管蔓爬到她的臂弯处,渐生彻骨的灼烧噬血。有溅落的血点斑驳在她缚眼的黑绫上,那吃人一般狠辣的毒捉贴了活络的皮肤便开始欢生盎奋的发作,眸角四围的热度在缓烈上升,眼珠似将要被生生烫剥眼眶了,阿错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重重的紧了紧右手中的鹭浮鹤行。左右都是瞎了,瞎的彻不彻底也没什么所谓。


只是———




“姑娘,可得留心呀。”


清冽凉润的气息环了她周身,那话多鼻祖马后炮的方鹤停霎然登现。是冷水檀木的香,很贵。阿错随即鼻下感觉冰泠泠的辣,一股子冲劲儿破通她四肢八骸,臂弯和眼睛的热烫都惊奇的被冻凝住一般。


“禄存婆子芳天玑可是臭名昭著的大魔头,今日且看上一面,往后十年是要走大运的。唔…姑娘瞧不见,不过同她交了手,应是要走二十年的。”₁


油嘴滑舌的麻烦精。


阿错乌漆麻黑的双目里勾廓出方鹤停笑眯眯插科打诨的模样,一双海湖似的眼睛弯起弧度来,狡狐似的眸角微微上挑,拢揽进所有光华。但她没看见的是,那翩翩浊世佳公子衣襟残破周身血痕冒红,而最骇人的———他双耳皆是血肉模糊,塌覆在惨白侧脸上犹如雪捣棠泥一般。



那禄存婆子斜抻着脖颈,怪而惊异的打量着面前这个聋而落魄的年轻后辈,接着倏然连退几步,她清楚发生了什么:


巨门西施杨天璇已亡


———死于方鹤停之手。



注释: 

1.“见魔头能走运”的梗来自《有匪》






小方同学,很抱歉让你和反派重姓又让你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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